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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觀察:資本主義,是地理學的問題……(上)(下)

2012年1月16日 am730 (上)

全球經濟動盪。人類社會今天第一大難題,是資本主義可否、及應否持續下去的問題。但甚麼叫資本主義?問香港人,答案不外是「馬照跑、舞照跳」、「自由」、「優勝劣敗」等模糊印象。哈維(David Harvey)是世界頭號地理學家、當今被引用最多的廿位社會科學家之一。他近年的著作,能為我們提供些新鮮角度。

1.《資本之謎》(Enigma of Capital)(牛津大學出版社,2010)

.作者:哈維(David Harvey)

.美國Huffington Post最具社會及政治意識書單之一

. 2010年多伊徹紀念書獎

本書內容簡介:今天的全球經濟危機一點也不新。它從1973年起就不停出現,但一直發生在備受忽略的窮國。當危機轉移至華爾街,我們才臨危大亂。要對症下藥,便得理解全球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。但單單傳統經濟理論並不足夠;這需要地理學補足。

從地理學理解資本運作

地理學跟資本主義,有何關係?因為資本主義不僅是經濟制度,也牽涉如何運用土地的地理資源、如何組織我們的居住空間和自然環境。

所謂資本主義,其首要邏輯,就是「無休止地累積資本」(endless accumulation)。簡言之即「為搵錢而搵錢」的心態。「Endless」不僅指「無限」,也有「漫無目的」之意。資本(為了搵更多錢而投資的錢)永遠第一重要,其次才是把錢用來改善生活。按此邏輯,每人的投資自由不可剝奪,但救助非洲貧窮兒童的義務,總是後話。

地理學關注的,是此邏輯如何影響我們的地理與生活空間。例如:如果我們認為可以賺少點,我們就會把欠缺競爭力的士多婆婆置於領匯投資者的利益之上,老街坊婆婆的士多會保留。又如果我們認為空氣質素比商業的物流更重要,港珠澳大橋就不會匆匆上馬。

為搵錢而搵錢的邏輯

注意,「為搵錢而搵錢」是決定我們社會的運作邏輯,不是個人選擇的人生方向。哈維不是教人反思生活的心靈雞湯哲學家,而是關注社會整體的社會科學家。換言之,此搵錢邏輯不能輕易改變。不是說個人勤力搵錢,忽然有天大徹大悟、搵夠收山,全身而退做善事、做義工。這個世界很多公共決策,都要服從累積資本的殘酷邏輯。經濟學常識也教你,你不去賺的錢別人也會賺,競爭下你會被淘汰,無人能獨善其身。在這座沒法停止的資本機器裡,那些生於窮國、在華爾街office以外、不懂跨國投資的人,都會被犧牲。士多婆婆沒選擇,領匯職員也沒選擇,因為滿足投資者的欲望是整個人類社會被迫服從的律令,而獲益者就是財閥與了解遊戲規則的「精明」投資者。

哈維認為,經濟學家不理解這種邏輯的殘酷──他們沉迷數字,建立沒有人味且預測錯誤的統計模型,為大財團的會計賬目服務。他呼籲關注真實世界的人:觀察資本主義的邏輯如何影響全世界人的生活狀況,而非關注數字升降如何影響業績盈利。

掠奪式累積

經濟專家說:每年總值上升3%的經濟發展就健康了。哈維說不可能。即使是最投機和泡沫的經濟數字,要尋求3%的上升,就代表現實世界必需永遠存在利潤總能上升的實物,才可令資本主義制度維持下去。必然會價值上升的貨,在哪?

為此,哈維提出他著名的地理學概念:掠奪式累積(accumulation by dispossession)──那3%的利潤,往往並非正義之財,而是以黑幫行為強搶民產所製造出來。很多公司賺錢,非因它特別懂投資,而是資本主義邏輯本身就預設了「偷呃拐騙」這一環,製造出具潛力的投資產品。

設想一個情境:某城市樓價貴,沒甚麼便宜貨,但某地產商仍然要每年3%利潤,於是或放火或恐嚇,以低價賠償迫走住戶,作所謂「市區重建」來投資大商場和豪宅;政府則狼狽為奸,把強拍條例愈降愈低。從經濟學角度看,這當然是你情我願、業主經過「理性計算」的「合法交易」。地產商有利潤保證;但殺人放火,沒證沒據,只是「治安不好」和「小販擺放不好」,不是經濟學處理的問題。(以上是虛構例子,但讀者可自行聯想)

從哈維的角度,這是地理空間業權的掠奪。那些每年都上升3%、充滿潛力的貨,就是這樣人為製造出來。哈維從70年代初的墨西哥追溯:當華爾街與倫敦經濟繁榮、人人有息派;世界邊緣的窮國如何被強搶民產,製造可升值的貨。有時,強搶民產體現為戰爭(為了奪取便宜石油而開戰);有時體現為公共服務私有化(把醫療交給市場決定,放棄公共服務的承擔而製造更多機會予投資者)。總之,為了找到可升值的平貨,不論是向外侵略或向內強拍,對維持3%利潤也是必要方法。

那為何明目張膽的暴力,會被認為「合理」?怒吼的人很少,而認為經濟發展本應如此的人,卻總很多。哈維認為我們世界觀出現問題。這涉及他另一本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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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1月17日 am730 (下)

哈維的學術著作很複雜,昨天及今天談到的兩本著作,他放棄學院的寫作方式,在西方世界被視為專為大眾讀者而作。當然,對不少經濟專家而言,哈維仍不入流,甚至指為虛張聲勢(Swashbuckling)。不論如何,哈維帶給我們的重要啟示,是資本主義與經濟制度並不僅僅是專業分析或政治博弈,更不是對未來的預測投機;它是可以決定社群中每一個人的生活、生命的社會制度。這不是個可輕言加入或退出的遊戲,而是會直接造成死亡、飢餓、疾病、痛楚的決定機制。即使我們刻下無法改變它,至少也要明辨是非,等待它改變、或至少改善的一刻。

《新自由主義簡史》(A Brief History of Neoliberalism)(1圖、牛津大學出版社,2005;另有上海譯文出版社的中譯本)

.英國國際研究協會(BISA)年度最佳政治經濟書獎候選名單

此書追溯某個被稱為「新自由主義」的經濟學潮流,敘述它如何主導世界的思想和地理發展,令我們認為資本主義很「合理」。

所謂新自由主義(代表人物佛利民(Milton Friedman)、香港張五常教授),指70年代開始佔據主流的一套政治經濟理論。以「自由」為名,它極力反對國家對市場的干預、鼓吹不受限制的自由貿易、為金融機構鬆綁而支持貨幣主義、把國有部門私有化等等。

以「自由」之名……世界凹凸不平

搞地理學的哈維,並非要推翻新自由主義的經濟學公式。他是要尋找存在於生活和地理空間的現實世界,跟數學公式有多大落差。他思考的出發點是:經濟學家和政治人物都說,經濟愈「自由」愈好;但這些承諾,在我們的現實生活空間中兌現嗎?有多真實、多虛幻?名為「自由」的經濟指導思想,在實踐上效果如何?

為此他提出一個概念:不均衡地理發展(uneven geographical development)。大家都說全球化的世界是「平的」,哈維卻特別關注它的凹凸不平。哈維著重考察經濟政策實踐過程的運動地圖,如何反映出地理上的不公平。某國家個別階層為何受惠?而其他地方卻愈來愈窮?這張新自由主義的地圖十分複雜。但肯定的是,窮國的出現不是因為「懶人」當道(今天香港人認為很「懶惰」的菲律賓,五十年代在亞洲是僅次日本的第二富庶國),而是跟國際關係及經濟的權力有關。

新自由主義政策的出現,本身是為了回應戰後至1970年開始發展逐漸放緩的經濟發展。當時本身有許多解決方案,但最終英美採取了向富人傾斜的政策。對不少忽然成為中產甚至富豪的人而言,這是好東西。但關注世界上大部份弱勢社群的哈維,看到的卻是極度擴張的貧富懸殊與失控的環境大災難。從二戰後到今天的全球經濟狀況,這裡無法詳述,請看哈維原著。

「常識」如何慢慢形成?

問題關鍵是:明明實踐上是凹凸不平的貧富懸殊,但主流也認為這是「自由」和「合理」的經濟安排。看今天香港:全世界貧富懸殊居首的地方,極多人無法買樓自住,要忍受屏風豪宅的空氣,幫襯聲稱至抵價但壟斷的超市。這是現實。但在觀念上,社會賢達仍然聲稱青年不夠努力,鮮有人認為有上街反抗壟斷的必要,反而認為邊緣社群和家庭傭工才是「威脅」,也視上街為過激行為。換言之,我們有某種根深柢固的信念,認為現在的財富分配還算是「合理的」,即使是沒有公平競爭法,香港也還算是「OK」,可各自努力尋夢。

哈維說:「任何一種思想若想佔據主導,必須先確立一種概念裝置:它訴諸我們的直覺與本能,訴諸我們的價值與欲望……如果成功的話,這裝置就能牢固確立在常識之中,被視為理所當然,無庸置疑。」

甚麼意思呢?就是透過簡化的修辭法,一些牽涉重大利益的政策被包裝成為擊中人性欲望(例如:追求個人自由)的完美方案。

專家的修辭與比喻

新自由主義的擁護者,多會提出動人的說法,引用阿當斯密(Adam Smith),說完美的市場是隻「無形的手」(invisible hand),令人想像市場就是可完美調節、不應受政府干預。但其實「無形的手」從來不是斯密的理論重點,他也沒叫人自私自利各自搵錢,更強調爭取公義與關注工人福祉。更何況現實的市場充滿壟斷,毫不完美。又例如,遇有人爭取相對平等的勞工待遇,新自由主義者會標籤這是「共產主義」或「養懶人」,即使我們知道在現實之中,其他勞工待遇較佳、貧富比較平均的國家,絕不是充滿懶人的共產國家。他們也會搬出經典著作來支援自己,例如強調「自由」的思想家海耶克(Frederick Hayek)。但在引用過程,卻鮮會提及學術史學者的共識是海耶克寫作時是回應40年代的共產主義極權,而不是今天的經濟現實。

這種把所有充滿偏見的詞語簡單地等同(總之「自由」之名就甚麼都好)或對立(所有反對「自由」就是「共產」)的修辭手法,通過中學經濟學教科書、大學及MBA教育、智庫研究報告、政治領導人的言論,流傳開來。「個人自由」被解釋成等如「投資的自由」,是永遠要擁護的好東西。這所以,在現實世界的婆婆失去她的士多、街坊的家園被強拍,我們在觀念上卻從來沒有質疑這是對個人財產和「自由」的侵犯──因為許多給投資者看的經濟報告還在告訴我們,香港是「自由」的地方。這成為我們的「常識」,教育下一代。

李祖喬(新加坡國立大學亞洲文化研究博士生)@策劃:梁振嶽、沈旭暉、甘文鋒@國際關係研究月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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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by 於 2012/01/17 in 有關經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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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觀察:靠喬布斯佔領華爾街

2011年10月20日 AM730

美國近期爆發的「佔領華爾街」運動(Occupy Wall Street)剛「滿月」,這場「經濟茉莉花風暴」未有平息跡象,繼席捲美國全國後,更蔓延至倫敦、羅馬、多倫多甚至香港等全球逾950個城市,規模相當驚人。把這場反金融體制的運動,簡單地解讀成仇富情緒的終極爆發,未免偏頗,君不見蘋果公司已故創辦人喬布斯(Steve Jobs)雖然家財萬貫、影響力巨大,卻從來沒有人仇他嗎?「佔領華爾街」的示威者並非仇富,而是仇那些「根本不該這麼富」的人,在他們眼中,「喬布斯」代表的實體經濟,與「華爾街」的金融經濟,對社會已不再發揮相輔相成作用,反已成為兩股白與黑的對立勢力,「喬布斯精神」(Steve Jobs’ spirit)在某程度上,更是示威者的支柱。

這場「佔領行動」的源頭——美國,向來崇尚冒險、創新及企業家精神。美國人與歐洲人不一樣,他們相信「美國夢」(American Dream),美國史學家阿當斯(James Truslow Adams)早在1931年出版的《美國史詩》(Epic of America)提及美國夢,他說︰「人們夢想可在這片土地過著更好、更富裕及更充實生活,有能者總有出頭機會」(dream of a land in which life should be better and richer and fuller for everyone, with opportunity for each according to ability or achievement)。

美國人不排斥暴發者
正由於美國人深信只要肯努力,你我成功機會均等,故其並不抗拒任何令人發達、甚至暴發的制度,只求這些「忽然富貴者」對社會有所貢獻。美國人不會眼紅別人暴發,只因深信自己有朝一日亦可與其看齊,就像喬布斯般,有本事發明Mac機及iPhone、iPad,成為「信徒」萬千的億萬富翁,又或如社交網站Facebook創辦人朱克伯格(Mark Zuckerberg),年僅二十多歲,單憑一個「諗頭」便戲劇性地飛黃騰達,對美國人來說都絕無bad feeling。

你成功時,美國人不會仇視,但當你的過錯連累大家時,講求公平的美國人不會輕易放過。華爾街公司的不負責任行為,拖累國家經濟,使納稅人被迫付出代價,把血汗錢交給陷入財困的公司。現在金融海嘯事已過,但景未遷。08年,正是華府斥巨資拯救金融業的一年,華爾街各機構還是合共發放了180億美元(約1,404億港元)花紅予員工,至去年,華爾街仍毫不手軟,發放予員工的平均花紅達12.8萬美元(約99.8萬港元),尚未計認股權及其他獎賞。

此外,「大得不能倒」(too big to fail、TBTF)的畸形公司仍然存在,而《某公司在度假勝地包起豪華酒店供員工及客戶狂歡》(官方解釋永遠是為找生意而必須舉行)等新聞,多得早已變「舊聞」,讀者看不厭,記者也寫到厭。美國小市民捱餓,失業率達9%高居不下、每人需負擔的國家債務高得驚人、斷供物業被銀行沒收……但當年獲救的金融機構卻繼續「大魚大肉」。

日前,美國總統奧巴馬(Barack Obama)在馬丁路德金(Martin Luther King)雕像落成禮上致辭時,敦促反金融體制的示威者,不要把華爾街人員妖魔化(demonize),「若馬丁路德金尚在世,我相信他會提醒我們,失業工人有權挑戰盈餘過剩的華爾街,但無必要將在那裡工作的人妖魔化……他會叫我們想想別人最好,而非最壞的一面,並在挑戰他人時採取最終有治愈作用,而非構成傷害的方法。」誠然,世界經濟確實需要有償付能力、運作良好的金融機構來支持,而好些著名的銀行家,過去確曾協助勤奮、具創意的企業家「發圍」,推動世界進步,再者風急浪高金融業界,事實上亦養活了不少人,有助社會繁榮發展。

可惜,金融海嘯過後,簡單4個字便足以概括民眾對金融機構的印象——依然故我。就算現在全球深受歐債危機困擾,那又如何?國際求職網站eFinancial Careers,早前訪問了1,098名華爾街專業人士,62%受訪者認為,今年獲發的花紅將較去年持平或增加,人數較去年(71%)僅下降9個百分點,而認為今年將不獲發花紅者只得8%。展望未來3年,雖然有46%受訪者認為花紅將會減少,但竟亦有20%受訪者認為會增加。
英倫銀行行長金默文(Sir Mervyn King)日前把歐債風暴稱為「史上最嚴重的金融危機」(the most serious financial crisis),但這場世紀危機對華爾街的花紅制度影響極微,華爾街所謂「論功行賞」的傳統牢不可破。不得不提的是,當一眾華爾街大行不厭其煩地重複「必須以花紅挽留人才」老調,重申此制度不能廢之際,以色列銀行Bank Leumi月前卻宣布實施「負花紅制度」(negative bonuses),揚言那些表現欠理想的高層會被扣薪,摑了華爾街一大巴掌。

喬布斯精神激勵示威者
「佔領華爾街」行動其實來得比想像中遲,行動成效也存疑。示威者自稱「我們是那99%」(We are the 99%),埋怨99%人民所擁有的財富,與最富有的1%人士差距愈來愈大,社會資源都被那1%搶盡了。喬布斯精神中的創新、堅持、激情,正好激勵著各地「佔領行動」的示威者,讓其深信凡事皆有可能,只要堅持信念,再根深蒂固的陳年制度亦可推倒重來,就像茉莉花革命吹遍阿拉伯世界,把執政多年的獨裁者推翻一樣。

喬布斯其實亦屬於社會上那「1%富人」,但卻不會成為被批鬥對象。美國人現在最需要的是jobs(工作),也需要Steve Jobs——需要更多如蘋果公司般,能憑創意實幹地為社會帶來更多工作的企業,讓企業本身、代工廠、工人以至消費者齊齊獲益,美國人要的並非那些憑空「創造」財富、大玩零和遊戲的華爾街機構。然而,對如何收窄貧富差距、結束金融霸權,示威者卻未能提出具體建議(最具體的大概是要求向富人徵收「巴菲特稅」),停留於空喊口號、發洩情緒的階段,背景不同的參與者,如學生、長者以至退伍軍人等,訴求更是五花八門。示威者揚言要無限期佔領華爾街,而紐約市長彭博(Michael Bloomberg)亦稱只要示威者不作違法行為,將容許一直逗留,但在缺乏明確具體訴求及核心領軍者下,這朵「經濟茉莉花」頗難結果,猶幸美國明年便舉行總統選舉,「佔領行動」若能持續,將有力左右選情,迫使政客更認真思考改革金融業。

撰文:國際組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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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by 於 2011/10/20 in 有關商業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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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觀察:喬布斯三個故事啟發人心

2011年10月7日 AM7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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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oodbye Steve Jobs 1955~2011
‘ 若你將每天當成生命中的最後一天,總有一天你是對的。’

喬布斯離去,除了留下為人津津樂道的科技產品,亦留下了啟發人心的人生哲理。他在2005年於美國史丹福大學畢業禮上發表演說(圖),對人生際遇、愛與失落以及死亡的看法,值得令人再三細味。節錄如下︰

今天我很榮幸出席全球其中一間最佳大學的畢業典禮。我未曾大學畢業,老實說,今次是我最接近大學畢業的一次。今天我想跟向大家說我人生中的3個故事,沒甚麼大不了,就3個故事而已。

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
第一個故事關於串連人生點滴。我在里德學院(Reed College)讀了6個月便休學,18個月後才真正退學。我為何要退學呢?這得從我出生前說起。我生母是位年輕的未婚大學畢業生,她決定讓別人收養我,但強烈認為我應由大學畢業生收養,因此早在我出生前,她已安排好讓一名律師及其妻子收養我。可是該對夫婦,在最後關頭才決定要收養女嬰,因此我後來的養父母(當時尚在輪候名單上),一天晚上突然收到來電,問他們︰「我們有一名失了預算的男嬰,你們想要嗎?」他們回答︰「當然!」生母後來才知我的養母沒上過大學,養父連高中也沒有畢業,故拒絕在文件上簽字,直至數月後,我的養父母承諾會讓我上大學,她才同意了。

17年後我上大學了,但我無知地選了一間學費幾與史丹福一樣昂貴的大學,我兩位藍領階級的養父母只好把所有薪水給我交學費。6個月後,我看不到這樣讀書還有何價值,我不知自己此生想做甚麼,也不知讀大學如何幫我找出答案……所以決定退學,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。其實當時我是頗為害怕的,但現在回首,卻認為是我歷來最棒的決定。

然而事情並不浪漫。我失去宿舍,只能在友人房間席地而睡。我靠回收5美仙的可樂樽來買食物,每逢周日要行7哩路去印度教神廟吃每周唯一一頓好飯,我喜歡它。我跟著我的好奇心及直覺走,遇到很多其後證明是無價的東西,例如︰里德學院當時提供可能是最佳的美術字課程……但因為我退學了,可以不用選報正常的課堂,便決定參加美術字課程。我學了襯線(serif)及無襯線(sans-serif)字體,學會如何在不同字母間變更字距,以及怎樣做出最棒的印刷式樣……當時看來,這些東西於我人生應該沒有甚麼實際用途,但10年後,當我們設計第一部Mac機時,我想到所學的東西了……如果當時我沒有退學,就不會參加那個吸引我的美術字課程,Mac機就不會帶來如此豐富的字體。由於視窗系統抄襲Mac機字體,(如果我沒有上該課程)後來的個人電腦就不會有這些字體了。

你不能預先把人生點滴串連起來,只有在日後回顧時才能這樣做。你要相信這些點滴總有一天會連繫起來,並必須相信某些東西,如勇氣、命運、生命或因緣等。這做法從來沒有令我失望,更令我的人生變得不同。

別放棄追尋鍾愛之事
第二個故事是關於愛與失落。我20歲時,沃茲尼亞克與我在父母的車房成立蘋果。在我們奮鬥下,蘋果10年內便由車房的二人小公司,一躍為市值20億美元、擁有逾4,000員工的大公司。在公司成立的第9年前夕,我們發布了最好的產品——Mac機,那時我才剛滿30歲。但之後我便被解僱了。你怎會被自己創立的公司解僱呢?在蘋果快速成長之時,我們僱用了一位我以為很有才華的人,一起管理公司,最初一年是順利的,但後來我們看法分歧,吵架收場。當時董事會站在他的一方,所以我便在30歲時被辭退。我成年以來的生命重心因此消失,這令我崩潰。

其後數月我真不知該怎做。我覺得自己令企業家前輩失望了,丟掉了他們要我接的棒……但我漸漸看到曙光,發現仍然鍾愛自己過去所幹的事。蘋果內部發生的事並沒有改變我,雖然我被趕走了,但我仍然愛它。我決定重新來過。

雖然我當時並未發現,但現在知道被蘋果解僱是我際遇中的最好一節,因為成功帶來的沉重之感,被輕裝上陣的感覺取代。對任何事都不再有既定看法,令我進入一生中最有創意的時期。(後來喬布斯創立NeXT公司,該公司其後被蘋果收購,喬布斯又再重返蘋果)我敢肯定若當初沒遭蘋果開除,這些事都不會發生。這劑藥苦極了,但病人需要它。生命有時會當頭地給你一記重挫,但不要失去信心。我很清楚令我走下去的唯一東西,就是對自己所做事情的無比鍾愛。你需要去找你所愛的東西……如果現在還未找到,就繼續,不要停下來。

死亡是改變生命的媒介
我的第三個故事關於死亡。我17歲時讀到一句話︰「若你將每天當成生命中的最後一天,總有一天你是對的。」這句話令我印象深刻,過去33年我每朝對鏡自問︰「若今天是此生最後一日,你是否想做你今天要做的事呢?」每當答案是「不」的時候,我知道自己應求變了。記著「我快將死去」,是我的重要箴言,它在我作重大決定時很有幫助。因為幾乎所有事情,包括所有外在期望、所有榮譽、所有驕傲、所有對難堪及失敗的恐懼,都會隨死亡而消失。

一年前我被診斷患癌。我在早上7時半接受掃描檢查,顯示胰臟有腫瘤。我當時甚至不知道甚麼是胰臟。醫生告訴我那幾乎是無法醫治的癌症,稱我只餘3至6個月壽命。他叫我回家安排好一切,那是醫生叫病人準備死亡的程序,意味著你要把未來10年對小孩說的話,於幾個月內說完,意味你要把每件事情都辦妥,盡量令家人輕鬆一點,也意味你要說「再見」了。

我整天都面對那些診斷結果。後來有一天我做了切片檢查,醫生把內窺鏡伸進我喉嚨,再進入胃部及腸臟,用一根針在胰臟腫瘤取下細胞。我當時打了鎮靜劑,不省人事,但在場的妻子其後告訴我,當醫生在顯微鏡下觀察該些細胞時即開始叫嚷,因為發現那竟然是一種非常罕見、可用手術治療的胰臟癌。現在我已接受手術,已經痊愈了。

隨心而行 勿受信條束縛
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時刻,我希望這也是我未來數十年最接近的一次。死亡以往只是純粹的知識概念,但我經此一役,現可更肯定地告訴你們︰沒有人想死,就算那些想上天堂的人,亦不會為了去那裡而想死,但死亡是我們的共同終點,沒有人可以逃避。因為死亡就是生命中最好的發明,它是改變生命的媒介,除舊迎新,你們現在是新的,但沒多久就會逐漸變舊,並被清除。抱歉這說法太戲劇性,但卻是真實的。

你們時間有限,故不要活在別人的生命中,不要受信條束縛、活在其他人的思考結果裡。不要讓他人的意見掩蓋你內心的聲音。還有最重要的是,要有勇氣追隨心靈及直覺的指示,它們知道你想做個怎樣的人。任何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。

「求知若渴,虛心若愚」
當我年輕時,有一本名為《全球目錄》(The Whole Earth Catalog)的刊物,是我那一代人的「聖經」。它是由一位叫Stewart Brand的傢伙,在距這裡不遠的Menlo Park撰寫的……那是六十年代後期,個人電腦和桌面出版系統(desktop publishing)還未出現,該刊物是以打字機、剪刀及即影即有相機製作。它有點像平裝書本版的Google,比Google早出現35年……Stewart和其伙伴出版了數期《全球目錄》後,它完成了使命,他們便推出最後一期。那是七十年代中期,你們的時代。在該期的封底有一張攝於早上的鄉村公路照片,照片下有這樣一句話︰「求知若渴,虛心若愚」(Stay hungry, stay foolish)……我總希望自己可以做到。現在你們即將畢業,我也希望你們「求知若渴,虛心若愚」。謝謝大家。

撰文:國際組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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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by 於 2011/10/07 in 有關情理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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